我今年97岁,加入中国共产党已有74载。回顾过往,我一生坚守着19岁时便铭刻于心的信念:我的人生价值在于为人民服务。
我的成长历程伴随着抗战歌曲和前线故事,对正义的追求早已在我心中生根发芽。中学毕业后,我遵从父母的期望,考入北京协和医学院,并在南京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生物系开始了医学预科的学习。当时正值解放战争时期,南京的学生运动风起云涌。受到进步同学的影响,我克服重重阻碍,走上街头参与游行,并组织了民歌社,传唱来自解放区的民歌,责任感与使命感日益增强。
1948年,在中国共产党地方组织的帮助下,我与同学们一同北上,前往中原解放区,进入中原大学文艺训练班学习。在那里,我们既学习政治理论,也为战士和群众进行演出。对我而言,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,自由的空气中洋溢着年轻人的热血与理想。南下武汉后,“文训班”改组为文工团,我成为其中一名音工队员。
由于从小学习钢琴,我具备一定的音乐基础,很快成为团队的核心成员。许多队员缺乏专业训练,在演唱附点音符和切分音时常有偏差,我便耐心地逐一指导。大家见我如此得心应手,便让我来打拍子,就这样,我成为了文工团的指挥。我的指挥生涯,也正是基于革命工作的需要,在不知不觉中开启了。
在文工团的生活,潜移默化地塑造了我,让我深刻理解观众的需求和人民的期望,这为我一生奉行的“艺术为民”的宗旨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1951年,我随中央少数民族访问团中南分团,深入广西的大苗山、大瑶山等地进行慰问采风。在深山之中,我聆听了乡亲们随口哼唱的质朴歌谣,它们真挚动人,充满了生命力。那一刻,我深刻地认识到:音乐源于人民,文艺工作者有责任让美好的艺术惠及大众。
1952年,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在我成长的过程中,没有人明确教导我应持有何种人生观,是革命的队伍教会了我:文艺创作源于人民,理应服务于人民。这句话深深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,成为我作为一名党员和文艺工作者的行为准则。
此后,组织上保送我进入中央音乐学院深造,并推荐我去苏联学习合唱指挥,随后又公派我前往莫斯科学习歌剧和交响乐指挥。在苏联留学的三年里,我日复一日地钻研专业,反复研究乐谱,遍访当地的音乐厅和歌剧院,观摩排练,欣赏演出,全力以赴地汲取知识。1962年,我在莫斯科成功指挥了意大利歌剧《托斯卡》的公演,成为首位登上国际歌剧指挥台的中国指挥家。那年我33岁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我这一路的成长,都离不开祖国和党的培养,我必须将所学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人民,用我的专业所长回馈社会。
回国后,我在中央音乐学院指挥系任教。1978年,中央歌剧院重建,我被调任为首席指挥,并继续承担教学任务。为了让更多中国观众理解和喜爱歌剧,我采取了一个“笨办法”:从1979年复排《茶花女》开始,每场歌剧演出前,我都会在休息室为观众举办一个20分钟的歌剧欣赏讲座,介绍每部歌剧的时代背景、音乐特色等。这种讲座受到了观众的热烈欢迎,这种“边演边讲”的形式被大家称为“郑小瑛模式”。我这样做,只是希望让大家更好地理解我们所从事的艺术。这样一件小事,我坚持了下来。
此外,我还积极推动“洋戏中唱”。我们投入了巨大的努力引进西方歌剧,但这并非终点。歌剧要在中国的土地上扎根,必须让中国观众能够听懂,语言是关键。俗话说“阳春白雪,和者盖寡”,我并不认同。我毕生的追求,是希望“阳春白雪,和者日众”。我常常思考,哪怕“和者”每天只增加一位,我也感到欣慰。作为文艺工作者,我们应当努力促进国家文化的发展,使其更加健康、富有活力和创造力。
近年来,我常被人们称为“硬核奶奶”,因为我年届九旬仍坚持在指挥一线。这不过是因为我认定了该做的事情,便会尽全力去完成。
我的人生并非一帆风顺,曾三次罹患癌症。当人们问我是否害怕时,我回答说,害怕能解决问题吗?疾病来临就积极治疗,如果无法避免,就尽快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,减少遗憾。我很庆幸,我都挺过来了。
前不久,我受邀前往天津音乐学院为学生们讲授指挥课。周围的人总是问我累不累。一天的课程长达七个小时,这算得了什么呢?我拥有近70年的歌剧指挥经验,能够将这些宝贵的积累传授给年轻一代,让他们少走弯路,这比什么都珍贵。歌剧是音乐领域的一项宏大工程,指挥官是其中的领军者,不仅需要精湛的专业技巧,还需要深厚的文化底蕴、出色的组织能力,更要具备健全的人格。要想真正播下艺术的种子,就不能只停留在表面。
临近百岁,我正与生命赛跑、与时间赛跑,希望能多做一些事情。自从19岁参加革命以来,“为人民服务”这五个字,我铭记了一辈子,也为之奋斗了一辈子。
我常说,音乐家是最幸福的职业之一,生命中有音乐,便永远充满活力。我这一生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只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,努力做好该做的事情,为国家文化建设贡献一份绵薄之力。
我这个97岁的老党员,没有别的愿望,唯独非常珍惜每一个能够为人民服务的机会。只要我还能行动、还能思考,就一定会继续努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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